【小小说】此文发表在《天池小小说》2018年第十期

【小小说】

夏楠调岗

●鹤童

刚过八点，老干部活动中心老早就来了几位老领导。乒乓球活动室里，阳光照着墨蓝色的球台，淡绿色橡胶地板像春天里刚冒头的嫩草，油汪汪的使整个活动场所生机盎然。球台纤尘不染，橡胶地板洁净得让人不忍落脚，进了活动室，首先自觉换穿运动鞋。

大家一边换鞋，一边互相打招呼。被众星拱月一样围在中心的，是市委老书记胡文昭。周围有老秘书长、老办公室主任，还有老秘书。原班人马，退休后聚到一块儿，互相知道脾气秉性，照样“马走斜日相飞田”，各司其职，老书记特别舒心。

今天乒乓球活动室的工作人员换成了小宝，夏楠调离本室。

“各位老领导，早晨好！我叫小宝，从今天开始我为大家服务。有啥需要，随时喊我。”

“夏楠去哪儿了？”老秘书长问。

“她去打扫卫生间和走廊了。”

“降了？在活动室是管理员，在卫生间是保洁员。”老秘书说。

老书记纠正道：“不论哪个岗位，都是人民勤务员。”

顺着老书记的思路，办公室主任带头应和着，“对，都一样，都是人民公仆。”

老书记一直对夏楠有些反感，年轻人不懂礼节。服务岗位不懂礼节咋行？不能照本宣科，公共场所的一些礼数是从日常生活中套过来的，要学会举一反三。比如，家里来了客人，不许拿着笤帚扫地扫炕，这是逐客。活动室也一样，老领导玩会儿乒乓球，累了，休息一会儿，喝口茶的功夫，你就抡起拖布一个劲地拖，蹲下去一个劲儿地蹭，这是洁癖嘛，这是不欢迎老同志嘛。活动中心就是活动的地方，弄脏了再清理嘛！

老书记总算轻松了，换了新人，再不用担心中途“逐客”。每天活动中途看到夏楠拖地，胡书记有种不被待见的感觉，玩球的兴致一下荡然无存。今天，心里轻松了，动作放开了。老书记一连打出两个漂亮弧圈球，那旋转那弧线，把老秘书逼到远台。老秘书只好放高球招架，老书记右脚向前跨了一步，在球刚刚弹起的时候，迎球摆短。这一招让老秘书脚下步法大乱，搓球落网。大家不约而同为老书记叫好。

“老喽，不行了。每天打打乒乓球，一是大家聚聚，二是这乒乓球对付‘三高’，效果不坏。自从捡起乒乓球来，这半年我的血糖一直控制挺好，用胰岛素也减量了。”

大战七个回合，老书记险胜老秘书。这时，老书记满面红光，额头大汗淋漓。大家围到茶几旁。小宝已经沏好茶水。“胡书记，歇一会儿吧，喝口水，擦擦汗儿。”

趁大家休息，小宝拿起拖布进了活动场地。先用抹布擦掉老书记落在球台上的汗水，再用拖布擦蹭落有老书记汗水的橡胶地板。

老书记向场地扫了两眼，微笑立时僵化，眼角的肌肉跳了两下，轻轻地喊了声：“小宝哇，我们只是中途休息。我能不能提个建议，等我们走后，你再清理。现在清理，一下没了兴致。小宝啊，这也算基本服务礼仪啊。”

小宝马上停止清理，对老书记笑着说：“胡书记，你说的对。在礼仪上，我们要不断改进。其实，我们挺为难，职责要求乒乓球室窗明台净，地板上不许有尘土和汗渍。夏姐向我交待，要特别关照您，您只喝绿茶，要淡一些。打一场后，一定劝您休息，不能让您太累。从您开球的时刻，就要沏茶，打完七局您休息时，茶恰恰沏好。您喝茶的时候，要马上清理您落在球台上和橡胶地板上的汗水，您的汗里有糖啊，不立即擦掉，就会留下汗渍。时间长一些会留下黑圈儿，过了一天，就会留下黑点儿。”

听到这里，胡书记爽朗地笑了，笑得开心敞亮：“小宝啊，隔行如隔山呐，你们工作竟这样细心！好样的，行行出状元。我错怪你了，更冤枉小夏了。你看这样行不？以后我打五局三胜，你就能及时清理。”

“胡书记，不用。夏姐向我交待了，春秋七局正好，冬天十局也行，夏天热，七局要马上擦，五局正好。”

“好，好，就按小宝同志的安排办，刘秘书一定记住提醒我，夏天咱们打五局三胜。”